“失重”

 

“失重”— 艺术活动

 

艺术家:程大鹏

策展人:冯博一

时间:2007年1月

地点:北京市西城区佟麟阁路墨臣艺术空间

 

 

 

 

 

 

 

 

 

 

在现代化城市建设的数百年历史中,它给予人类现实生活带来了诸多的生存空间,已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现代化理想的象征。城市化是许多国家现代化进程中的核心环节,变化之剧烈令人实在难以得到足够的安全感而心绪浮燥,有的时候我们难以相信这种改变,但又要被迫接受自己的身份与客观环境的新的对应关系,或者可以说人们常生活在一种莫名的挑战之中。我们的很多权利甚至是思想已经被不透气的“混凝土”所淹没,这是一种别无选择的尴尬、无奈,甚至失望。尤其在中国改革开放的二十多年间里,更显示了中国现代化过程中,生存状态在物理、心理、精神层面上的变化。中国的城市化建设正是在拆与建,空间在历史与现实的叠加中变得更为复杂——一种“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的相互碰撞、混杂的结果。从某种角度看,这也是中国当下文化状态的真实与直接的记录和写照。中国当下的历史变迁、社会转型与生存机遇很大程度上也正是依赖于这样的文化生态,构成了中国城市特有的现代化风景。同时它又提示着这样的一个事实:我们生活在一个越来越高度化的“混凝土”结构里,无形中筑起了一道道高高的屏障,造成了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之间的某种隔阂,而这恰恰是我们城市化建设所面临的历史处境问题。

 

在中国当下的文化语境中,“城市”越来越成为艺术家关注的一个焦点。城市化不仅被认作为一种现代化的表意符号和物质定向,亦被预想为一种催生新的人文机制和价值系统的媒介。但是,现代都市从来就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巨大悖论,带给人们的常常是交织着痛苦与欢欣的复杂情感。一方面,都市文明以物质的形态向人的生活方式全面渗透,还蓄蕴着一种我们过去未曾经验却代表着历史、文明进步的价值理念;另一方面,都市的这些物象又是一种冷漠的拒绝。现代都市无一不是充满着欲望、病态、罪恶与丑陋,它已经用自己的隐形之手,将其塑造成一个压抑人的庞大的异己的存在。特别是在中国的社会转型过程中,都市人的心理层面上,更充满了诱惑、错愕、焦虑的不平衡、不确定状态。对这种状态的认知、思考、批判是当前一些艺术家创作“城市性作品”的观念前提和可利用的创作资源,亦清晰、明确地敷染在他们作品所创造的“城市”文本之中。

 

年轻建筑师程大鹏,最近创作了一件超大体量的充气作品——一个巨型的鲸鱼骨残骸,并于1月29、30日两天在北京的城市上空放飞。在北京冬季一片灰朦的色调中,一条庞大的充气鲸鱼骨残骸漂浮在空中,在川流如梭的的人际与车辆道路中显得偶至而突兀,或许给予无意中看到这一场景的人们带来某种惊诧的莫名之感。作为自然属性的鲸鱼,它的龙骨残骸造型符号,象征性地寓意出人类对于主体无限能力的崇拜,以及经济领域对于自然资源的无节制地开发;“失重”的遣词概念潜隐出新时代勃勃生机背后的尴尬与荒诞的暗影,意味着我们生活的城市特定环境所导致的性情的躁动、心灵的无所附着,从而更深地延伸出他对现代生活无机品质的质疑。就像你置身于他作品的场景,在内心的感觉中是那样的不确定和漂浮的无所归期。

 

尽管大鹏不是以一位艺术家的身份添列其中,但他所从事的工作却一直置身于中国的城市化建设的“大跃进”之中,他对中国城市化、现代化的介入较之艺术家来说有着更为具体的参与和深切体验,从而导致了他表达的欲望与冲动。同时,在日常紧张而忙碌的工作之余,他似乎总有某种失望、无聊,缺乏刺激等难于名状的都市人的症候。或许这也是追索他创作这件作品和放飞行动的一条心理线索。他从城市的变迁与现代文明的冲突中探讨人与历史、人与自然和人与当代文化生态环境的关系,并转换出他在其中的立场、态度。更进一步的指涉是他不但感受到古老文化的衰微,也洞察了所谓“新兴”文明的危机,而这种危机往往是许多社会进化论者所刻意规避的问题。这次展出的作品和放飞活动,在其文化针对性和具体的题材上,可以明确地指认为是中国的一种“城市艺术”,即以都市的生存状态和价值取向为背景,以多媒介方式对中国现代城市的巨变,以及产生种种问题的诉求为归旨。在这里,他更为关注的不是现代化都市带给人们的诸多实惠,而是直接面对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城市化的现实与虚妄,并发出一个具有批判姿态的建筑师的声音。或者说他的作品,正是由中国目前特殊的历史处境决定的,在所谓的艺术转换中,揭示出我们喧嚣的浮尘下所经历的共同境遇。在“无形”与“有形”、“失重”与“漂浮”的状态中,“我们”仿佛像是在夹缝中遭受生存与精神挤压的都市人,很难寻觅到真正活着的姿态和精神的栖息地。也许正因为如此,作品的戏剧般效果显示了他在跨出了对造型似真性的追求之后,在一个新的语境中的自由穿越,凸现了一种对现实的无奈、失落和无法把握的无限冲突和荒诞的境遇。 

 

城市或城市化进程对我们与其说是一个场景,不如说是一种隐喻的显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历史、熟悉的生活细节和个人的成长环境,作为珍贵的个体经验和地域文化的记忆,在文化全球化如稗草生长的时代里,有意无意地成为人们保有“本真”、抗拒“格式化”的重要资源,以及安全感的根柢。在这里,大鹏是一个城市的另类,他的敏感、锐利和他积淀的独特而奇异的城市经验,他的反思、批判精神、游戏化的幽默方式等等都是值得关注的。他的艺术表达意义不仅在于用一种新的视觉观念和手段表现一个城市,还在于为一座城市记录了精神的历史和情感的历史,以及处在难于名状的“城市化的混响”之中所发出特殊的声音。